庆扯八道｜陈大庆的个人网站

<h2>一</h2>昨天写了一篇《“蒸馏”自己》。文章发出以后，评论区黑猫留言：<blockquote>十分共鸣。我很喜欢写小作文，以此为载体记录自己的所感所思，记录快乐也排解难过，也很喜欢回去翻自己的小作文，也会喂给AI让它提炼我的想法，让我明白我，让我感知我，也让我思考我，让我探索我为什么是我又怎样变成我，每次都有不同的感受，也会帮助我不断深化我和世界的联系。这篇文章也让我有了新的思考，也许小作文里的我也是切片式的偶尔记录情感的，并不全面。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找到蒸馏的自己。</blockquote>这段话让我想到：要想“蒸馏”自己，首先得有东西可蒸。比如文章、微博、播客，甚至是以前随手记下来的几句话。如果什么都没有留下，AI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认识你。没有原料，怎么蒸馏？但继续想下去，还有一个问题：这些原料是怎么来的？我们为什么要记录？<h2>二</h2>我开始写东西，源于以前在考虫时一个学生对我说的一句话。当时我上课，经常问学生：“上节课我讲的那个金句是啥来着？”我不是在提问，我是真的忘记了。有时候学生记得，有时候学生也忘了。然后我们一起回忆，我上节课到底讲了什么。后来有个学生对我说：既然你经常忘记自己讲过的东西，何不写出来记录一下？我一听，有道理。所以我最开始写文章，目的非常简单：防止自己忘记。上课时突然想到一个例子，写下来；分析一道题时，发现现有答案不太对，写下来；课堂上讲了一些自己认为还有点用的话，也趁着没有忘，赶紧写下来。写着写着，虽然开始的时候很痛苦，但居然慢慢成了习惯。现在回头看，如果当时没有写下来，很多东西可能真的消失了。毕竟我的所谓金句，保质期经常只有一节课。<h2>三</h2>坦白说，我以前写的很多文章都很差。有时候重新打开，我会觉得：这写的什么玩意儿？有些观点很幼稚，有些判断太简单，有些话又说得太满。还有一些我当时总结出来的方法，现在看起来，可能正是我后来反对的东西。但它们确实是我写的。也是当时的我。如果我把这些文章都删掉，只留下今天仍然认同的内容，那么大家看到的，好像是一个一贯如此的人。但事实当然不是这样。以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。现在的我，也不一定比以前的我更加正确。只是经历的事情多了一些，想法也发生了一些变化。所以那些文章即使写得不好，也有价值。至少它们可以告诉我：你以前是这样想的。<h2>四</h2>当然，文章里的我，也不是完整的我。正如黑猫所说，小作文记录的可能只是一个个切片。高兴的时候，我们未必会写。因为正忙着高兴。难过的时候，反而容易写。写出来，也算是一种排解。所以多年以后回头看，可能会觉得自己当年怎么天天都不高兴，或者天天都高兴。其实也未必。还有很多东西，我们根本不会记录。比如怎样对待父母，怎样和孩子相处，遇到利益时会怎样选择。它们可能比一篇文章更能说明一个人是谁，但未必会被写下来。所以AI根据文章总结出来的，只能是文章里的我。如果我只把公考文章交给AI，它会觉得我每天都在研究申论和面试。再把小说交给它，它可能会发现，我还喜欢观察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如果把微博和播客也交给它，它大概还会发现：这个人也没有文章里看起来那么严肃。有时候也会胡说八道。材料越多，AI了解得越多。但无论多少，都不可能是全部。<h2>五</h2>我曾经给不少人提过一个建议：去记录，去输出。不是为了做自媒体，也不是要求大家每天写一篇文章。你今天想到一句话，可以记下来。对某件事情有一点不同的看法，也可以写下来。这些想法可能很粗糙，甚至可能是错的。但它可能给别人提供一个抓手。你提出一个想法，别人顺着它继续想；别人发现了问题，又把它改得更加完整。很多观点就是这样慢慢形成的。就像那个学生当年对我说：<blockquote>既然你经常忘记自己讲过的东西，何不写出来记录一下？</blockquote>他大概不会想到，这句话会让我养成写作的习惯。更不会想到，多年以后，我会把这些文章交给AI，让AI帮助我总结自己。所以我写东西，并不只是为了记录。很多时候，也是一种传递。我总想做些什么。说得大一点，是想为这个时代做点什么。这样说好像有些装。说得现实一点，就是想影响一些年轻人。我不认为自己可以改变谁。一篇文章、一节课能够起到的作用非常有限。但有限，不等于没有。也许有人看完一篇文章，开始怀疑过去习以为常的答案。也许某个学生遇到一件事情时，突然想起我说过的一句话。也许我一个并不成熟的想法，能够给别人一个继续思考的抓手。这就够了。<h2>六</h2>但是话又说回来。我们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？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当时的自己？有些人觉得，自己就是自己，没有必要分析。有些人觉得，自己是谁根本不重要。还有一些人，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这也没什么。就算知道了自己是谁，又有什么意义？我觉得其实没啥意义。不知道自己是谁，同样可以工作、生活。就算每天混吃等死，也是一辈子。人生不会因为你没有想明白自己是谁，就不让你继续过。只是对于我来说，我总想知道：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？我为什么会有现在这些想法？我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？这可能也是一种自我PUA。我总觉得自己不能躺着，不能刷短视频，不能追剧，不能把时间“浪费”在这些事情上。当然，我可没说不能打游戏哈。我们经常先作出选择，再给自己的选择找理由。我想“蒸馏”自己，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多么正确、多么深刻。恰恰相反。我可能只是想看看，自己有哪些想法，哪些变化，哪些矛盾，又在哪些事情上一直在骗自己。最后得到的，也不一定是一个更好的我。只是一个稍微更加真实的我。写到这里，我又想到了一个问题：什么是价值？我不敢继续想了。因为再想下去，这篇文章可能就不是《先有东西可“蒸”》，而是《人为什么活着》。这个题目太大，我可想不通。今天先到这里。

你凭什么可以“蒸馏”自己